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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心点朋友们,人间不值得

【贾尼2017跨年】切尔诺贝利(短篇一发完)

#贾尼2017跨年

#01:0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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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声可怕巨响的三天之后,一队队的士兵开始进入村庄。

村民们不害怕。他们已经没什么可害怕的了。士兵们甚至无需费力去解释他们到来的目的,村民们只是漠然地看着他们。

支队长贾维斯安排队员们去发放药物。他们分头行动,一户户地走访着村民。为了更好地沟通,他会在村民家门口摘掉防毒面具,用自己的蓝眼睛直视他们,承接他们痛苦迷惑的目光。他从陆军学院毕业还没几年,刚刚订婚,脸上带着青年成熟和稚气混杂的诚恳。村民们大都会打开门,听他说。有个独居老妇,从这个金发青年身上看到自己死去儿子的影子,塞给他一些羊奶酪和手帕之类的东西。队员们惶惶不敢接下,但贾维斯笑着双手接过来,与老妇握手告别。

贾维斯把它们带回了营地,把手帕珍藏好。但除了他,没有人敢吃这个村庄里的东西,因为这是切尔诺贝利的村庄。

三天前,1986年4月26日凌晨,乌克兰切尔诺贝利核电站,这个号称世界上最安全的核电站,由于人为事故发生爆炸。事故泄露的辐射剂量相当于400颗广岛原子弹,上千平方公里的土地受污染。

爆炸发生后40个小时,位于核电站附近的城市普里皮亚季已经接到了弃城撤离的紧急通知。撤离通知从上面传达下来,越扩越远,越来越多的人被迫离乡,而因为辐射污染太严重,他们甚至不被允许拿着自己的物品。

爆炸发生后,苏联政府一声令下,几十万军人和消防队员赶往切尔诺贝利,赶往那个死神诅咒的地方。一队队士兵整齐划一,身穿防护服,经由火车和卡车运送往事故发生地,仿佛是国家不计代价也要撒给溃烂伤口的药粉。那些鲜活的面容,崇高的热情,在防毒面具之下看不清晰,让人很容易忘记:他们也是某位老妪的儿子,某个少妇的丈夫;而在某个遥远的城市里,也有人在翘首以盼他们的归来。

贾维斯就是在这样的号令中带队来到村子。这里已经离反应堆很近了,这种念头令人窒息。村里的一切看上去一如往常:一个普通的村庄,一群平静的村民,这与军队的紧张压抑形成了鲜明对比。核辐射是看不到的,也许这才是最值得令人害怕的地方。

像贾维斯这样的士兵成千上万,越来越多的村子里开始出现军队。他们翻开土地,把受污染的地表土埋起来;他们摧毁农田,喷洒药物,禁止农民收获庄稼或苹果,防止这些东西被卖到市场上;他们杀死村子里游荡的猫和狗,杀死畸形的山羊崽,驱赶村民们,说服所有人撤离——但不能带着自己的家什。

村民们已经不会害怕了,甚至失去了感觉。这里曾是个安详的村庄,村民们习惯了平和,而灾难的压倒性态势,让他们无力抗争。又能抗争谁?厄运从天上降下来,每日呼吸的风在毒害着他们的身体;曾温厚养育着他们的大地,如今不断散发着辐射,噬咬着每个人的肌体。大地的子民承受着这一切。一位老人对着年轻的士兵哭诉:“你要我去哪里?这里是我的家!”

辐射钻进它所能到的每一个角落,而事实上也就是天空、大地、房间的每一个角落,然后又散发出来。包括人的身上。于是,切尔诺贝利人走到哪里都是切尔诺贝利人,而切尔诺贝利的苹果,香甜饱满,却落了一地也不能去捡:它们是有辐射的,有原罪的,让人避之不及。

一部分村民离开了,然后又是一部分。村庄在变空,慢慢死去。广播不停报道着政府在事件处理中取得的进展,但也不停催促着人们离乡。

每天傍晚,贾维斯坐在营地的椅子里,煮着部队带来的罐头罗宋汤,都会心想着这场劫难恐怕是没有尽头。

一天下午,队员过来汇报说,一辆卡车的气缸可能出了问题,但能维修这种问题的机械师怕是远在十公里外的另一个村子。

贾维斯跟他们来到停车的空地时,看到车旁还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。机盖子打开着。

“我……我听到了发动机的声音,就过来看看。”看到来者,陌生人温和地摊开手,“这台车不太妙,是不是?我以前是电气工程师,在莫斯科大学进修过。我可以帮得上忙。”

这个陌生人一头黑发,有短短的黑色胡茬,一双棕色的大眼睛。他穿着青灰色的牛仔外套,里面是一件黑色羊毛高领衫,下半身着深灰色工装裤,脚上一双黑色橡胶底工装靴。队员们看向贾维斯。贾维斯向他伸出了手:“我是支队长。你认为你可以修好它?”

“让我查查总是没什么坏处。”男人握住他的手,笑了,“也是为国家做贡献嘛。”

士兵们给他递了一支雪茄,看他娴熟地检查发动机。“发动机过载了,活塞环已经磨损的不成样子。恐怕我无能为力,伙计们,你们最好向上面汇报,抽调一台新的发动机来。”

说完,男人惋惜地拍了拍车子:“它很辛苦了。你们也是。”

贾维斯叫了个手下,把事情安排了下去。临走前,他向他道谢,黑发男人却顽皮地敬了个礼:“长官,我姓斯塔克,住在村东头。”

他得到了微笑的回应:“我来自列宁格勒,我叫贾维斯。”

 

 

大家都知道,空气中的放射性物质无处不在。哪怕你不出门,不动,甚至不呼吸,它还是会从四面八方涌过来,毒害着你每一寸皮肤。

政府公布的消息并不多。捷报很多,但没什么人可以听得懂。那些专业术语堆砌的广播,让电波所到之处人心惶惶。村民们追问贾维斯,但贾维斯和其他士兵们一样一知半解。他们只是执行着自己的使命。

工程师斯塔克懂这些专业知识。一起散步时,他对贾维斯解释,政府是如何隐藏了一部分事实:那些最触目惊心的部分,那些政府做错的决定,士兵们都被瞒过了。但大家隐隐约约也有了预感。空气不对,这个事件不对,这场灾难可能是毁灭性的——你能从这块大地上空的阴云中读到这种命运。

辐射测量计?那只是政府投放的安慰药。没有人真正相信它,但每个人都要想方设法搞到一支。至于他们皮肤上的辐射量是一百伦琴还是二百伦琴?士兵们喝着伏特加,开怀大笑——这有什么所谓呢?反正他们知道,他们都是会死的。

总有些村民不愿意离开,因为他们也明白了:流离失所的他们永远背负着切尔诺贝利人的命运。离开并不意味着逃离死亡阴影,因为辐射已经把伤害深深地刻入他们的骨髓里。留下来,留在这块生他们养他们的土地上,似乎是一种对上帝的回应:切尔诺贝利人懂得承受。

四月过去了,天气越来越暖,核电站终究还是没有挡住春天的脚步,大地就是如此仁慈也极致残忍。普里皮亚季河彻底解冻了,水滔滔而来。没有离开的村民忙着春耕。曾经是工程师现在是农庄主的斯塔克站在自家的果园里修剪果树,和身边的贾维斯聊着天。

“你有家庭吗?”黑发男人问。

“自己的家庭吗?还没有。”

“有恋人吗?肯定会有人等你回去吧?”

金发青年踌躇了一下:“我有一个未婚妻。”

黑发男人用钳子剪掉两根枝条。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枝条落到地上:“那挺好的。她一定会为你骄傲,一个救援英雄未婚夫。”

“也许吧。”

“她漂亮吗?”

“很漂亮。”

“那真的很好。你回去可以领到军功章,然后就可以结婚了。”

“希望如此吧。”

“照片呢?你知道,那种钱夹里的未婚妻照片,一般士兵都会带在身上。”

“我没有她的照片。”

贾维斯淡淡地回答之后,便岔开了话题。

大多数人都离开了,但斯塔克就属于不愿意离开的那部分,他留在了村子里,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生活。

贾维斯会到他家里做客,斯塔克用自己做的苹果派和格瓦斯招待他。这个男人是个充满魅力的谜。他曾是聪明的工程师,却主动离开了城市,甘愿回归平凡的生活,找到了内心的平静。他和贾维斯无话不谈,从弗洛伊德到包豪斯,从美苏局势到罗马的政治体系,他们有太多话题可聊。斯塔克的书房藏书众多,在他煮牛奶的时候,贾维斯捧着一本书,坐在地毯上,和他随意交谈着书里的内容。

在壁炉边的毛毯上,三只猫常常围绕在他们身旁,分别叫波本、宾果和凯。贾维斯温柔地把肉糜喂给它们,它们蹭着他呼噜噜地叫,让这个房间无比的像一个家。

贾维斯一直劝说斯塔克离开这个村庄,但这个黑发男人十分固执。

“这所房子属于我的祖父,我在基辅的军工厂工作了十几年,觉得累了,便回来了。”他与贾维斯并肩一起散步,“我想安静地过活下去,并没有太多念头。为了在这里生活,我学会了修水泵和养羊,我挖水渠浇灌自己的果园。可灾难来了,我不知道我该去哪里。”

贾维斯没法安慰他,只能是无言地搂住他的肩膀。

两颗心,在辐射颗粒漂浮的空气中,走近了。

这一天,两个人在山边的小路上,路边开着细细白白的雪片莲。贾维斯又一次劝他离开:“这里已经不适合居住了,先生。”

他依然是收到拒绝:“我知道这里很危险。但你应该试着去理解,哪怕这个世界已经不可理解了。想想这个村子里的人:你勤勤恳恳地耕作,未曾辜负大地;你善待你的牛,喝牛的奶,捡自己的鸡蛋,用燕麦喂马,你安于生活,从未向大地索求更多的东西,可突然间,你的故土就要把你赶走。我属于这里,我不想让辐射得逞。”

然后,他向右转头,看向天边透亮的月亮,顺便自然地,躲开了那个落下来的吻。

“你有未婚妻。”黑发男人抚着自己的手臂说,“况且在切尔诺贝利,你不该亲吻任何人。”

贾维斯叹了口气,点点头,默默同意。

每一次临别之前,他会说:“再会,斯塔克先生。”

而这一天的告别时,黑发男人双手插在裤袋里,低下头轻声说:“你叫我托尼就好。”

青年看着他,眼睛亮亮的。

而后没几天,贾维斯找到他:“我们部队要撤离了。”

托尼正在打扫房间地板,头也没抬:“那祝你回家顺利。你可以回去结婚了,长官。”

对方犹豫了一下:“你也一起走吧,先生。部队有车,可以送我们去利沃夫或者任何一个城市。你有想去的地方吗?”

托尼直起腰,看着他笑了:“这里是我的家,我在这里种玉米和土豆,养鸡和羊,还有我的猫。我无处可去。”

“这里已经不再是家了。村子里的人都在离开。”

见托尼没有回答,贾维斯上前去牵他的手:“真的,别留在这里,先生。”

托尼没有挣脱,又笑了:“咱俩说不准谁更荒唐呢,长官。想想你的未婚妻。”

“我从未真心想要结婚,先生。我只是不想和大家不一样。我还以为你理解。”

“我明白,你属于性倒错者。弗洛伊德说过的。”

贾维斯轻轻吻他的额头:“你接受我吗?”

“你想多了。”

“我觉得,你离开城市,是因为同样的理由。你我同是天涯沦落人,先生,但更重要的原因是,我喜欢你。”

他没有想到,托尼会冷冷地看着他。

“那又怎样?”

“和我一起走吧,先生。”牵着他的青年已经在哀求。

但托尼没有领情:“我认为婚姻很神圣,长官。你有未婚妻,还对我说这些,是想拉着我一起遭天谴吗?”

贾维斯松开了他,然后离开得很沉默。

他走的那一天,营地混乱,队列声音传遍了整个村子。他知道托尼听得见,但他并没有期待会有人来送他。

于是便真的没有。离开时,村庄与他们到来时相比,已经面目全非,但坚持留在这里的居民依旧在努力地生存着。车上,士兵们比来时多了一丝沉重,少了许多交谈。

云层很厚,天依然是阴的。

“你可以给我写信。”托尼拒绝了他的所有好意,但曾这样对他说。

离开前,贾维斯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道路,还有道路尽头慢慢消失的村庄。

 

 

夏天如约到来。托尼照常用猪油给自己煎土豆,修缮房子。以前,他可以去临近的城市普里皮亚季玩,那里有商业街,还有一个供核电站家属游玩的游乐场。但现在,整个城市都被废弃了,这座曾容纳五万人的城市成为废墟。

生活总得继续,村庄空了,城市空了,但切尔诺贝利的时间没有停止,万物依然按节律生长。托尼抱着自己的猫,日落而息,没有太多心愿,也并不会把生活想得太复杂。

直到一个满天星斗的夏夜,村外传来了越野车的轰鸣。而他在压水井取水时,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。

他突然就知道了这是谁,他的眼睛模糊了。

“你回来干什么?”托尼转过身吼他。

“我来陪你。”金发青年说。

“你疯了吗?”

“我要在这里住下来。”

“然后呢?”

“一直陪着你。”

托尼把水桶扔到了地上:“你的未婚妻呢?”

“我受过辐射,不适合结婚。她和我分手了。”

“你疯了!”

“大概吧。别在切尔诺贝利谈疯狂,先生。疯的是上帝。”

“别碰我。”托尼挡开了他的拥抱,因为他知道贾维斯在撒谎,“你真是疯了!你明明可以幸福的!”

“我的防护服只是官方给的心理安慰,先生,我懂。这里高强度的辐射能穿透一切,我的孩子可能会是畸形,可能会夭折,我已经不能生小孩了,就当然不能结婚。”他认真地解释,几近哀求着托尼的理解,“其实,我如释重负。我喜欢这个结果。现在我们都是切尔诺贝利人。”

托尼咬牙切齿:“那你要待到什么时候?”

“我死,或者你死。我带来了我的行李。我们依然可以种土豆。你的土地依然会养育她的孩子,我们会有吃的。我们可以等春天来了,看万物复苏,在你熟悉的田野里。冬天我们在壁炉旁读书,和你的猫一起。波本,宾果和凯,我记得它们,我喜欢这里。我爱你。”

“别这么说。”

“我爱你。”

托尼用手背擦了擦眼睛,但发现自己没哭。切尔诺贝利人已经没有眼泪了。“宾果死了。”

“啊,它回到上帝那里去了。我们可以收养别的猫,村子里有太多无家可归的动物。”

“你是个疯子。”

“我是。”

托尼气得跺脚,他掉头往自己的房子走。在房间里,他给贾维斯倒了一杯茶,却又夺过茶杯,把它砸在了地板上。茶水四溅,瓷片碎了一地。猫咪吓了一跳,跑开了。

他不愿让他喝切尔诺贝利的水。在这块土地上,连水都在散发辐射。

“我会离开这里。”托尼狠狠地说。

贾维斯站了起来:“你愿意吗,先生?”

“我不能让你留在这里。我会走,但你也要离开这里,永远别回来。如果你不回家我就不走。”

“我也没有家了,我们可以在一起。”

“不。我去亲戚那里,在白俄罗斯。”

他捂住脸,又悻悻地补充了一句:“你可以给我写信。”

“我可以去看望你吗?”

“如果你有那闲工夫,随便你。”

这天夜里,贾维斯陪着他彻夜打点行装,一直看着他。

托尼恼了:“你干嘛一直这种眼神?”

对方抱歉地手足无措。“对不起,先生。”他说,“我以为你会愿意和我一起生活。我很想和你在一起。”

托尼没有回答,继续从房间各处拿个人物品过来,装满自己行李箱。他装了许多,突然烦躁地就把箱子扔在了地上。

“我什么都不带了,我们快走吧。我不能让你继续暴露在有辐射的空气里。”

青年看到了他的泪水。他上前搂住他,给他擦眼泪。

“你让我又想活下去了。你怎么能这样?”

“我们会活下去的。”

“我活不久。”托尼说。

由于某天就会突然出现的肿瘤,皮肤溃烂,坏掉的某个内脏,腹腔大出血,白血病,“或者其他什么报应。”——托尼曾这样告诉他,“曾住在村子里的人都在慢慢死去。”切尔诺贝利就是一句诅咒。

但他被搂紧了。“如果需要,我会一直、一直、一直陪着你。不论结果怎样。”

“原本我已经看淡了。可你来了,我突然想活很久。”

“我会去照顾你。我们去最好的医院。你会没事的。”

“你不该来找我。”

“我爱你。”

“你不该来。”托尼捂住嘴巴,忍住眼泪,任凭自己被抱在怀里。

贾维斯用脸颊贴着他的黑发:“但我觉得很幸福。”

托尼狠狠捶了他一拳。

他们离开了已经人烟稀少的村庄,赶往最近的枢纽城市。在火车站分别时,贾维斯伸出手和他握手,托尼给了他一个拥抱。

“记得给我写信。”他不去看对方的眼睛。

“我会去看望你的,在白俄罗斯你要好好的。”因为人群环绕,贾维斯只是象征性地搂了搂他。但托尼能感觉到对方手指在自己身上划过的留恋。

抓住随后一秒钟的机会,贾维斯俯身在他耳边说:“我爱你。”

托尼已经没有力气了:“别闹了。”

“我是真心的。”

托尼抓住了对方的手,说不出话。他已经不在乎路人的目光。

命运如此,有些事情或许就可以不再在意。生命很珍贵,呼吸的每一秒都值得感恩。可,在这个地方,连空气都在蚕食生命。核电站敲响了倒计时的丧钟,这片大地的子民都听得见。

核电站从不道歉。在托尼的耳边,它只是在不停追问:每个人只能活一次,那余下来的人生,你要如何度过?

出境的火车要开了,列车员开始催促登车。

人生也是这样禁不起错过吗?也许很多事情,只能趁你还活着。

月台上,那个来自切尔诺贝利的人低声叹息,几乎没人能够听见。

“如果我突然改主意了,那你之前的提议还算数吗,贾维斯?”

他得到的回应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。

汽笛声响起了,火车驶离了站台。两个失去旧家园的人,相互依偎着,在地图上寻找未来的归宿。

站台的棚顶外面,那轮千万年都会照常升起的太阳,依旧悲悯地照耀着这块土地。

 

 

(THE END)

这个梗来自一本书《我不知道该说什么,关于死亡还是爱情》。

看第一节就泪崩了。

离开和留下的人,都有他们的理由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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